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割蒹人

作者:周晓绒来源:宁海新闻网日期:2018-01-03 点击数:18

   吾乡颇古典,把寒芒的嫩叶称作“蒹”。春天一到,蒹就从蒹蓬里钻出来,碧绿柔美,长着长着,它的锯齿就锋利无比,我们去山上砍柴,最讨厌的就是碰到蒹,稍不留心皮肤就被割破,砍来当柴火,又不经烧。蒹可喂牛,也可用来盖茅屋,可就算有用,我们还是不待见,总是得而诛之,或避而远之,山上比蒹有用的东西太多了。

  可忽然之间,乡人见到蒹就像见到了宝贝,双眼放光。为何乡人对蒹的看法会来个大逆转,不是因为蒹没了锯齿,不割人;也不是蒹变成硬柴,经烧了。原来是供销社大量收购蒹绳,按照品级,每斤从9分到1角3分不等,蒹绳比稻草绳光滑结实,听说是做成地毯模样当地垫用,或者就是当绳子用。那时没地方赚钱,听说蒹绳能卖钱,乡人理所当然就宝贝起蒹,于是家家户户上山割蒹,刮起一股抢蒹风潮。

  不过那时男人都在生产队干活,割蒹搓蒹绳的事情大都是女人孩子的事。我母亲来自小镇,她从小养尊处优,从来不上山,看着村子里的女人都在割蒹,她也坐不住了,也跟人去高山割蒹。夏日炎炎,她穿着长裤长袖,戴着草帽去山上,开始同去的人都在一起,后来割着割着就各自分开。母亲看见灌木林中一丛特别旺盛娇嫩的蒹,心下大喜,疾步而去,正想低头割蒹之际,耳听不远处索索作响,猛抬头,见两条大蛇盘在一起。母亲吓得魂飞魄散,撒腿就跑,一路跑到家,坐在椅子上还是脸色铁青。从此,她是绝对不会上山的,人多也不去。可是村子里就有一个女人,上山从来是“独脚溜”,别的人无处可割,她割的蒹又嫩又长。好事者跟踪而行,想知道她的“藏宝地”,一进山,她忽左忽右,忽上忽下,几个来回就把跟踪者甩掉。好事者回来大肆宣扬,说那女人本事实在太大了,上山都不穿鞋子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最后感叹说,她的脚底皮怕是比铁还硬,怕是踩着箬竹桩子也能健步如飞。好事者还给这个独自发财的女人起了一个外号——蒹王(奸王)。

  我家父亲出门在外,母亲又怕上山,割蒹的事情就落到哥哥姐姐头上。他们从小在山里长大,对山倒也不恐怖,且上山都是一大帮人去的,大家一上山唱歌喊叫,敲竹杠,有蛇也早就跑了。蒹,以长嫩阔叶者为佳,老的,搓不动,也搓不光滑;短,就意味着接头多。最好的蒹就是长在四周有柴草遮挡的地方。蒹割回来后,还得晒干,天气晴好,晒出的蒹卖相好,碧绿挺刮,天气不好,就会发霉,那搓出的绳子也卖不上好价钱。所以天气晴好的夏日早上,就是女人孩子上山割蒹的好日子。

  蒹割回来后,村子里到处晒着蒹,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片绿海里。晒干后,又得把蒹浸在溪里泡软,再捞回家,把蒹的桩头用木槌敲软,搁在通风背阴的地方晾一下,半干半湿才能搓,太干,搓不动;太湿,太滑,也搓不成。搓着搓着,手干了,吐一口唾沫;蒹干了,喝一口水,呼啦一下喷在蒹上,抖几下,继续搓。那些特别勤劳的女人一搓搓到大半夜,第二天一早又起来搓,真是披星戴月搓啊搓,搓得指尖上全是裂口,咬咬牙包一点橡皮胶继续搓,大姑娘的手搓成老汉的手。搓蒹能手搓出的蒹绳大小粗细均匀,结实紧致,接头部位也不明显。生手搓出的往往粗细不一,松松垮垮,间或一下子松,一下子紧。胡家道地的姐妹俩,是搓蒹能手,又快又好,往往能卖好价钱。

  蒹绳搓好后,要稍微晾晒一下,以免发霉,一家子搓了五斤十斤的赶紧去卖。多了怕发霉,晒太干,又怕没分量,乡人总能很好地掌控好这个度。有个耍滑的,在蒹绳去卖的早上,居然在绳子上喷了一些水,以增加一点分量,结果被供销社收购的人识破,不但降价,还要他晒干了才收,结果他起了个早,落得个晚,还亏了钱,成了乡人的笑话。

  后来笋壳做的毛丝地毯盛行,麻绳比蒹绳结实,供销社也就不再收购蒹绳,那个割蒹、搓蒹的苦差事也就日渐式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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