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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墙头的南瓜

作者:西湖雨来源:宁海新闻网日期:2018-01-03 点击数:12

    “我宁愿独自坐在一只南瓜上,也不愿拥挤地坐在天鹅绒坐垫上。”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卢梭《瓦尔登湖》

  白龙潭村采风回来好几日了。那老墙头上的藤蔓以及藤蔓上的南瓜,在我脑海蔓延、晃荡,无尽地蔓延,无尽地晃荡。

  夕阳抚过墙头,绿的藤,生机勃勃,藤上的南瓜,正是成熟季。南瓜或圆或扁或长,而墙头上的南瓜成桶状,摘了来,加肉末炖煮,或切块贴于灶火饭锅边,饭熟了南瓜也软了,不管何种滋味都是粉糯醇香。我离开老家就再没有见到过这墙头的长南瓜了。今日见之,又想起这儿时的味道来,一股愁绪瞬间涌上心头。

  灰的墙,颓废荒败,墙角的青石发着幽幽的光,白龙潭的老屋在时光中颤颤巍巍。

  老墙很旧,仿佛手一触碰就要慌忙倒下。然而,斑驳的痕迹依稀可辨,诉说着它曾经不一般的过往。

  老屋的阊门,说是阊门其实已没了门,不过门头还显当年气派,石雕栩栩如生,听说是由老屋主人民国中医膏药师——华康谟先生的父亲从外洋运进来的水泥浇筑雕琢而成。华先生时任国名党师部机要员,偶得一中医古书,回归故里后,便潜心研习中医,他走遍山野,采草药,尝百果,才得此内病外敷神奇膏药秘方,救死扶伤,惠及乡里。

  在那个缺医少药、物质匮乏的年代,乡民们只得捧取这墙头上的长南瓜,酬谢膏药大王的救治之恩,彼时老阊门内外定是另一番景象……

  看着阊门上的草在风中戚戚,我莫名替垂垂老矣的老屋老墙头哀伤起来,谁人故乡不沦陷啊?兴许就这么被风雨侵蚀着,塌了;兴许被张牙舞爪的铲车“突突突”着,铲了。

  我想那老屋老墙的魂一定还留在这里的,你看那满墙头、满墙角、满地爬的瓜藤连着这沉甸甸的长南瓜。如火的六月天里,依然丛丛簇簇伸向无边天际。

  夕阳焦急地迈过老屋的墙角、阊门、墙头,以及墙头上的南瓜藤,来不及一点防备,留下长长的影子,接着,迈过村西的山峰,直至暮色四合。

  老屋犹如夕阳下踽踽独行的老人,残垣断壁中的老屋,在挥手告别的瞬间,不用回望,它们将纷纷倒下,仿佛一片片飘落的枯黄树叶。

  万物生长,新旧交替,不破不立。老屋老墙总归是繁华后的一种落寞……

  当年华姓先祖从江苏迁至宁海春浪桥,至第五世迁居白龙潭村,他们在坡之缓处燃火煮食,火种三日三夜不灭,便在此宝地兴居至今。700多年来人们鸡鸣早起,勤劳善良,尊老爱幼,邻里和睦,耕读传家。

  古人给村子起名的依据,或姓氏或物品或地理位置,鲜有以潭为村名的。相传百亩洋的大山里住着一位勤劳善良的白龙,白龙在旱季里普降甘霖,使得一方百姓丰衣足食。有一日,居住在白龙潭村的华大哥上山采药时不幸坠崖而亡,膝下尚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。白龙得知消息后幻化成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,帮华大嫂做工务农,华大嫂摘取墙头南瓜做成美味佳肴以飨白龙小伙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年长日久,华家生活一天天好起来。但是好景不长,此事被天台独角龙所知,误解白龙留恋人间烟火,并将其告上天庭,玉帝龙颜大怒,把白龙镇压在百亩洋的大山底下。受冤屈的白龙虽身陷囹圄,可是每当旱季,白龙潭里总有清泉汨汨流淌。

  然而白龙潭与白龙潭村有一段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。如今白龙被囚山底,它如何帮华大嫂挑满这七大缸的水?村里长墙弄的那口井或许知晓。住在井旁的阿婆告诉我,“这口井冬暖夏凉,哪怕大旱天也从不干枯。”说着她拿了一根墙头摘的南瓜,准备清洗做晚饭,我捧起一口井水畅饮一番,果然甘甜清冽,沁人心脾。

  我想这老井定是那囚禁的白龙化成,它与膏药大王华康谟一般,福泽一方百姓。

  如今鉴于交通便利,村民把新屋建于大马路边,路对面就是潺潺溪流,空中鸟瞰整个白龙潭村形似卧龙匍匐,四肢遒劲,欲作腾飞状。

  空阔地带是绿油油的稻田,犹如铺在屋前屋后的绸毯,漾起一片清凉。还未成熟的稻穗在田间雀跃,我的内心也顿觉欢腾。期待金秋十月,绿毯变金毯,金子般的稻谷在绿水青山间闪闪发光,山坳坳也可以成为鱼米之乡。

  从白龙潭溯溪而上是百亩洋村,溪水汤汤而下是白龙潭村,一衣带水,溪旁青山逶迤,绿树葱茏。

  此情此景有如秦观词里所作“树绕村庄,水满陂塘。倚东风、豪兴徜徉。小园几许,收尽春光。有桃花红,李花白,菜花黄。远远围墙。隐隐茅堂。飏青旗、流水桥旁。偶然乘兴,步过东冈。正莺儿啼,燕儿舞,蝶儿忙。”

  溪水里有尾尾鱼儿自在游弋,浣衣妇的棒槌声与孩童的嬉闹声奏起一篇久久萦绕在心头的乐章。我常梦回小时候的桑岗头,乡愁在此得以慰藉,站立溪边竟有时空错叠之感。

  哎!谁人村庄不沦陷?我虽不是白龙潭人,但有一样的游子情怀,令我在老墙头的南瓜藤前驻足不前。

  没有故乡的人到处寻觅心中的故乡,有故乡的人却回不到从前的故乡。南瓜藤在蔓延,无尽地蔓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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