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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岗碶老街

作者:钱树德来源:北仑新闻网日期:2018-06-13 点击数:9

  东岗碶是小浃江下游的一座碶闸,当年东岗碶老街商贩云集,交易繁忙,也热闹过。沧海桑田,如今碶闸只当桥用了,老街盛景不再。

  从前,老街十日四市,周边十几个村庄的村民,都来赶市。老街街头至街尾长不足百米,宽处三四米,窄处仅一两米。市日那天,街面房前,摊头多得插不下脚,赶市人只能侧身而过,你拥过来我挤过去,熟悉的与陌生的都在打招呼,你也不必弄清楚谁在唤你,只顾应着就是。住在街上的人家,遇有赶市者来借桌椅板凳或讨碗水解渴时,总显得很热情。碰到下雨天,雨伞斗笠借光了,就把化肥袋、塑料布也拿去遮雨了。主人也不去记是谁拿走的,因为下个市日会还回来。

  市日,街上的店铺里也挤满了人。这些店铺差不多都没有店名招牌,不过,大家都知道什么店。街头第一家是剃头店,剃头师傅一边在给人轧头发,一边跟等候的和闲坐讲大道的人打招呼。剃头店对门是铜匠外公和补套鞋外婆的店铺。外婆一只破套鞋捏在手上,只顾和别人讲张家长李家短,荤话理出一大箩,破套鞋、破跑鞋接下几十只,她也记不清是谁的,反正补好总有人会来取。隔壁是裁缝店,老裁缝操一把好刀,忙到大年三十,吃顿团圆饭也不安心,你看,还有好几套,明日一早要来拿,草草扒了几口饭,又伏到缝纫机上,唉!经年累月的背有点驼了。

  带鱼黄鱼、虾蟹乌贼,都由行贩从镇海、江南海边码头的渔船上或渔行贩来,一百多斤的担子,十多里路,风里雨里,从不停歇。挑到街市后,趁新鲜出货,卖剩下的要抹盐腌制。老街有个高大精瘦的行贩,还有一个镇海行贩,等市日散了,便挑着担子穿村过庄。镇海行贩常给乡民赊账,又从不见他记账,可见他记性极好。

  老街有个杀猪斩肉的屠夫,因当时买肉要凭肉票,成了街上红人。一只猪身上肉的好坏相差很大,每人每月只有几两肉票,全仰仗他一刀定夺,肉案前你如对他不敬,那是存心找糟头肉吃。不过,老兽医是跟他说话比较随便的一个。

  老兽医的兽医站开在碶桥的一端,是人们从北边上街的必经之处。老兽医待人友善,常有人到他那里歇脚,他忙着倒茶递烟很是客气。他自己也一杯茶端在手,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烟。他烟瘾极大,所以,食指中指熏得蜡黄。有一个市日,刚巧是谷雨,俗话说“谷雨起畈”,要紧关头却有生产队的一头当家耕牛,芘花吃多了肚子发胀(俗称“芘花胀”),跌倒在地,队长吓煞奔到兽医站,拖着老兽医就走。到田头一看,那牛己经口吐白沫。老兽医口吃得厉害,一紧张越发说不出话,他一会儿手舞足蹈,一会儿捶胸拍背,大家都不解其意,面面相觑。直至他窜进一户农家,取下吊在房樑上的稻绳时,大家才恍然大悟,赶紧捆住了牛。他取出利刃,一刀捅进牛肚,又连说着:“放、放、放气,性命要、要、要呒没喽。”

  街尾是点心店,刚出笼的正冒着热气的馒头包子,汆得油光光的糖糕油饼,逢红白喜事、生日满月定制的金团油包,任你挑选。也有人坐在店堂,喝一碗豆浆,点四只肉包,吃饱喝好,再到人堆里去挤进挤出,实在快活极了。

  住在街上的人家,亲戚朋友来访就多些。如果下着雨,生产队不出工,做姐姐的就上街寻找娘家人了。一边找一边还要打听,你见过我家兄弟没有?其实兄弟早就来了,他要剃头修面,还要买点外甥吃的闲食,家里也要添把沙尖,还有儿子的作业本,老婆的雪花膏,再给阿爹带包烟,替阿娘称斤糕,一样一样都不可少的。等到八九点钟,小外甥上街寻娘舅,娘舅还在供销社门店里讲大道。小外甥忙对娘舅说:“阿舅,吃饭去喽,阿姆关照过了,叫你空手去,东西莫买。”

  供销社里的人听了都会心地笑了,阿舅连忙说:“不买不买,空手、空手。”不过东西早就拎在手上了。进门落座,你推我让,一支烟未吸完,下饭己经上桌,鱼清炖、肉红烧、蛋塌塌、豆炒炒。小外甥看了菜又说:“阿舅来,下饭好;阿叔来,下饭差。”一句话说得阿舅笑眯眯。老酒温热,举箸推盏,三杯五杯,吃得脸红手抖,老酒吃饱,新闻讲完,日头也落山了,姐夫要送阿舅回家,被阿舅推开,“我咋会吃醉!我咋会吃醉!”连声喊叫,旁人听了还以为两个人在吵架。

  剃头、裁缝、铜匠、行贩,都是老街不可或缺的手艺人,他们凭着手艺养家糊口,同时也和四乡百姓一起,在老街的舞台上,演绎着精彩的人生故事。

  老街的前辈手艺人“往生”了,却很少有继承衣钵的后人,后人们做生意赚了钱,搬到城里去了。走在老街,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了,陌生的人却越来越多了。老街萧落了!

  不知什么时候,老街的西边建了座垃圾焚烧场,老街周边的村庄在动迁了。

  安置点有时尚的新街,老街要谢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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